兔蹄 三

July 2nd, 2010 by zen

你对着窗外浅灰色的天空说,“这?就是她跟我提过无数次、美丽的家乡?!我站在生满铁锈的船舷上,灰暗冰冷的浪花迎接着这艘看一眼就让人莫名烦躁的船。自从十五分钟前汽车从大陆的陡坡缓缓驶向港口时,我的心就随着我的目光逐渐冰凉,冬日的海面比我想像中还要肮脏灰暗。此刻,我正在船上百无聊赖‘欣赏’着她曾说的美好景致。放眼望去那个被云雾半遮半掩的岛屿像漂浮在海面的巨龟,这景致无法不特别。长而弯曲的岸堤尽头有一个孤零零被海水腐蚀退色的暗红色灯塔,想必这灯塔已经许久未有作用,它只是作为一个简陋又寻常的海岛象征伫立在港口最外端。它指向太阳升起的海面。颜色混沌的船稀稀落落的停靠在码头边,船的样子实在是丑陋,这更让我不快。像虫的残骸般可悲。岸上似有车辆和人的吆喝声,听不真切,也许是我的幻听,最近我一直有幻听幻觉。岛屿是作为岛屿存在的吗,它也许是独立的也许不尽然。这只是一个假象吧,那么真相是什么呢?我想起了她四分五裂的家族,家族里四分五裂的故事。还没等不祥的念头产生,我的心就立刻发出轰鸣,幻听又一次出现,耳边有个像我的声音在尖锐的叫喊“闭嘴、放屁、王八蛋……”,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聊。”

说到此,你站起身点燃了红色的大蜡烛,冬天的五点天色已昏暗下来。

我们的视线都停留在噼啪作响的蜡烛上,我无话可说,静静地等待你。你甩甩头发,我看见一丝白发迅速的闪了一下。你接着说,“我一边咒骂自己,一边感到脊背发凉,我猛然惊惧起来,赶紧回头看一眼正兴致勃勃的她,奇怪的是一路上越是与她的岛屿接近,她的样子看起来越是苍老,我看着她的脸,那张本来秀丽的脸仿佛被海水腐蚀迅速老化了,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为何变得不像她了呢?想到这里,我又发觉自己根本就不知道真正的她是什么样的?是那个眼波流转仪态万方的女子还是眼前这个流露隐隐地不安的情绪、脸色看上去有些灰暗脏污的女子,这其中微妙的变化让我惊奇也让我萌生悔意,“我不该来这里,”“哎,你在想什么,傻样儿!”“没,没什么,”我躲避着她追寻过来求救的眼神,我本能的觉出她的渴求,她需要我。可是她对我做的任何一个亲昵的举动都让我下意识想躲避,我不明白她怎么了就如我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一样,在没有上岛之前,我就已经迷失在她的命运之中,而在这座看起来既陌生又熟悉、灰色的岛屿四周。更是如此。我想止于路上。这可耻吗?!”

“以为距离近的能看见港口的三角锥了,却被突然出现的烟雾吓了一跳,船四周气氛凝重可疑,近在咫尺的岛已不见踪影。没有海鸥,也没有其它人说话,人,我赶快转头寻找其它人,触目所及只我一人,她呢?“嗨!”我大喊一声,“嗨!”粗暴的喊声不知从哪里又传回来。我几乎快哭了,我讨厌只剩我一人。“这就是你承诺的美好旅途吗?”我在心里向她怒吼,“这就是你承诺的美好旅途吗?你这个不知悔改的臭婊子!”我终于对海面怒吼出来。眼泪被海风吹向空中,四周没有一个人,只有灰蒙蒙的水,水,水。”   我忍不住轻咳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纸巾盒递给了你。你看起来非常虚弱。

“听说法国人为了给屋子里的花草过冬,愿意花巨额的电费,真是浪漫到家啦。”我没头没脑说到,并努力呵呵笑着。你却没有做声。

“她曾说,我喜欢河,所有的河。对海的感觉倒是一般,虽然我来自海岛。她,喜欢沿着河流走,喜欢看到每一个转弯处的风景。她曾说过希望由我陪伴走遍每一条被她看上的河流……”

你看了看手上的香烟,忽然转移话题说,“我曾经想过戒烟,也试过。戒烟时连晚上做梦都在吞云吐雾,对了,你有什么嗜好?”

“我?我不抽烟不喝酒,也没有咖啡成瘾症,没有音乐书籍也可以活着,衣服嘛?当然喜欢但是每次逛街就犯迷糊,所以最终穿的也就是那几件。旅行?谈不上多迷恋,在一个地方待上一整年才离开去下一个地方,这算专情了吧,哦,我喜欢做梦,这算是一个嗜好吗?还喜欢独自对着东西絮絮叨叨。”我夸张的说。你浮起一个看似微笑的表情。

我说起那年夏日的夜晚,“我一个人去散步。看到窄街的路灯下坐着一群没有穿上衣的年老女人,第一次看到时眼睛都不知该瞄向哪里才算是礼貌,这些白天看着面熟甚至还叫一声阿姨的女人,到了晚上仿佛摇身一变,成为不可知的生物。昏黄的灯光、昏黄的皮肤、随着手里的蒲扇摇晃着的暗黄色乳房,远远望去甚是壮观,她们的面孔掩映在垂柳的阴影中,个个神秘莫测。后来每晚都看到她们的乘凉大军,我也习惯了。开始主动打招呼‘阿姨,乘凉啊?’‘啊?这是谁啊?姑娘啊!吃了吗?吃的啥啊?噢,没吃啊?’大概都是这样的可有可无的对话,我也尽量放慢脚步听她们的一些唠叨。本来尽量避开的眼睛也开始坦然的欣赏起她们的胸部,唉,也许说欣赏有点奇怪,反正想不看也不行,越是不想看眼睛就越是瞄了过去。也许,这就是乳房的吸引力吧!”

这次,你露出的表情比较像正式的笑容。

“也罢,她们也算是破了我相了吧。”你的笑意更深,终于我们哈哈大笑起来。

我知道,你暂时离开了那个岛以及相关的一切。虽然只是暂时的,也让我倍感欣慰。真的。

奶奶杂谈

June 29th, 2010 by zen

第一百零九次,奶奶大声对着电视机说,“我只看自己的腿,不看别人的嘴!”

我对奶奶的话置若罔闻,眼睛紧盯着广告美女的胸,嘴?没有主意到。 “奶奶!这嘴唇也太薄了,恐怕人有点刻薄哦!” 奶奶同样对我的话置若罔闻,霸道地抢过遥控器换了好几个台,我刚想趁机溜走,奶奶突然拍着大腿说“这人怎么流鼻血啦?太有职业精神了,都流鼻血了还在坚守岗位。你怎么不学学人家?!” 我看着奶奶突然兴奋起来,露出‘终于有机会教育你这个混小子一下啦’,那种滑稽又满足的表情。而我当然没有给奶奶这个机会,“什么啊奶奶, 给您眼镜您赶紧看清楚点,鼻孔下面的那是痦子不是血!” “噢!”奶奶居然没有流露出羞涩的表情,换个台又盯起男演员的大长腿了。

‘我服了you!’,好个风流潇洒的奶奶,我甘拜下风了。

“我只看自己的腿,不看别人的嘴!”这是奶奶的第一百一十次。

“奶奶,我会发扬您的大无畏精神的,放心!”

潇洒的奶奶却早已对着电视机打起了响亮的呼噜。

May 14th, 2010 by zen

走在高原上,年轻孩子们在身后大声唱着青春的感伤,他们唱着唱着会大笑起来。于是我也微笑的哼起来。这里的光阴好似筷子在水里变形的影子,也并不像某人照片里的样子。那样通透的光线是会出现的任何一个地方的某个瞬间。

心脏剧烈跳动,但依然能爬上最高顶,从四方蜂拥的金属一次次撞着着后脑。珍惜甚至是欢喜的接受和感受着——濒临死亡的每分每秒,一动不动听着来自大山的夜声,野兽的鸣叫、幽深峡谷里的呼唤、秃鹰在窗外振动翅膀和玻璃,血液如海潮起伏,这一切和大脑的齿轮完美的卡在了一起。我感恩,深深地。

请你。接受所有的一切,别再尝试轻易发问,没有回应——是有原因的。这原因也是有‘原因’的,请理解。

也许有一天,会有答案,按照你现有的生命轨迹向前走吧。你所关心纠结的人已在某一日去了你终究会去的另一个地方。静静地、看你的心,别忘了——你的心。这样你就能很快,穿越迷雾。

世间

December 10th, 2009 by zen

世间,扭曲的画面
时而色彩鲜艳
令人不敢直视
时而灰暗茫然
尘土铺天盖地

但愿,没有人说话
话唠们,喷着喷着也不好意思起来
总有人,挤眉弄眼儿
对着每个人搔首弄姿

聪明的人是可耻的
愚笨的人是可耻的
总有人喜欢这样评论
给别人挂上标签

世间的这一面
荒唐的镜子里
嘈杂的声响让人几乎失去
耐心
总有人,打破片刻的宁静
张嘴说话,闭嘴也在说

世间的这一面
苍黄色的泥泞路上
正走着一群人
他们坚持举着手臂
即使伤痕累累
这画面
让人不忍目睹
让人想落泪

可是,总有人
喜欢鲜艳的伤口
并且在伤口上
点燃自私的烟火

世间,这把被催眠的汤勺
漂浮在星空里
总有人,想徒劳的舀起
一点残羹剩饭
总有人,慌慌张张的举起它
以为举起的是一杆旗帜
或者
是自己的心

世间,浅薄的庆祝声
从未停止过
所以,我也被告知
“你正是一个恬不知耻的人!”

November 17th, 2009 by zen

落雪了
恋人们在树下亲吻
轻轻地
没有人发出声音

倾听着
树枝被折断的轻吟
像一声叮咛

冬,我要走了
却没有人送行

倾听着
午夜里滚动的雷声
静静地
没有人发出声音

落雪了
青草被冻伤了表情
像一句叮咛

冬,我要走了
还好没有人送行

碧绿色双眼

October 9th, 2009 by zen

不是徒然的,壁垒上长出了杂草
只因是你的,光阴之脚
踩出了一条
沉默寡言的小路

《岛民》系列四

October 9th, 2009 by zen

第一次跟随父亲的渔船出海,是四岁。愚笨的我对此经历当然是记忆一片混沌,这些个人的‘辉煌’都是由父亲拼凑起来的。他说,带我出海是为了让我见识一下真正的大海。那个粉蓝色的夏天清晨,我睁着刚从睡梦中醒来的眼睛,听父亲用蛊惑的语言诱惑我说,到了海里玩的东西可多了,有美人鱼、龙、寻海夜叉以及各种神奇的海兽,身为小傻孩的我听到此话当然是乐的屁颠儿屁颠儿,赶快催促母亲给自己盛装打扮好前去海底龙宫玩耍,母亲虽然很不乐意但也拗不过我和父亲这两条‘倔驴’,我在母亲的唠叨声中踏上寻亲之路,父亲说过,我自小就有想当然的‘美德’,认为自己身为海底龙宫未来的主人,只是来陆地上体察民情。
父亲的描述中,那船简直是龙舟,飞快地伴着海鸥们的鸣叫劈风斩浪无比潇洒的远离了岛。青壮的男人们身为尽责的水手,一路上边做着捕捞前的准备工作边逗我玩,吓唬我说海里有多可怕,一会儿可是会有海鬼专吃小孩。我总是自信满满的扬起手里的小铁叉回答,我不怕!我还要教训它们呢!我始终没有晕船,在父亲的视线范围内跳着脚乐哈哈的。
中午船上开伙,吃的是炖牛肉,父亲看我活蹦乱跳的自是欢喜,早忘记母亲的嘱咐给我喂了许多牛肉,结果,我拉肚子了。
说的此,父亲哈哈笑起来,‘你拉了一裤裆黄稀屎,我一看这可怎么办啊?啊,只好用剪刀把你裤衩给剪了扔了,然后把一屁股屎的你抱到船边,在海水里一阵搅和,海水都给染黄了,才把你给洗干净,哈哈哈!’父亲一脸得意。
可能是我太不讲卫生一屁股屎,反正那天除了海水什么也没见过。
我不记得这些事了,即使光着屁股在海中和寻海夜叉交流恐怕也不会觉得有失体面。不过我的屎把海都搅和黄了,他们该生气回龙宫说我坏话了吧?

第二次出海是转年的五岁,跟着父亲的船去一个繁华的港口城市玩顺便也要给船‘上坞’(不知这两个字的写法,也问不出。大概就是修船或维修维护的意思吧。)船开了整夜,我卷缩在船长室的小床上睡了一夜,中途起来吐了一口,然后就一直安稳地睡到目的地,这事让父亲很骄傲,因为当时我三叔也在船上,他可是吐了整夜呢。

第三次出海时,我已经十一岁了。我是记吃不记打的孩子,非要跟着正忙的不可开交的父亲,结果刚上船的新鲜劲很快就过了。眼看一只孤独的小船在海中央摇头晃脑,茫然四顾无聊透顶,海天连在一起盖在头上,看久了很是压抑,本来拿着本书准备装用功呢,结果瞄一眼脑袋就转圈,只好傻呵呵地坐在船头看父亲他们拉鱼网,几个男人在那里‘嘿嗬嘿嗬’喊号子,我也不由自主想帮他们使劲。
后来我做了件丢脸的事,央求父亲中途调转船头送我回岛上了,因我实在无事可干又没种自己跳海游回去。

第四第五第若干次出海的事情都忘了,估计没什么意思,见不着海的人惦记着海的浪漫,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我倒是觉得,海的浪是够浪的,安宁的时候少大多数时候都搔首弄姿的,不过也是一汪大水而已罢。

船上危险的事情很多,父亲不只一次救过落水的人,人在海里除了挣扎扑腾听天由命也无法更理性的面对这茫茫的辨不清方向的巨大海面。
总听到人们一脸感慨的说人在大自然面前是多么渺小,其实就是在蚂蚁、臭虫甚至微生物面前人类也未见得伟大多少,不过半斤对八两呗。
我只是觉得无聊,其实上了岸也不见的多有趣。想吐又吐不出来,就那么大的地儿也不能在船上溜达,也没办法上厕所,已是半大孩子的我知道不能随吃随拉,真是遗憾,如此的经历,只有一个感受‘晃’。
唉,有想尘归尘土归土的,也有想归于大海母亲怀抱的。我呢,到死时就不必再说啦。

September 25th, 2009 by zen

阴天也好,撑起伞,在雨中欢跳。
摔倒也好,看清双脚,吻着泥土微笑。
走路也好,成为背影,被人注视着闲聊。

晴天也好,晾晒诗稿,把它焚烧。
睡着也好,梦见光阴,被虚度掉。
醒来也好,睁开眼睛,填补寂寥。

吃饱也好,感叹食物美妙。
饥饿也好,体会世事难料。

工作也好,点头如是,来去静悄悄。
闲散也好,出离尘嚣,静看白霜染发梢。
歌唱也好,七情烦恼,哼着小情小调。

开花也好,美丽外貌,爱的溢于言表。
衰败也好,等待果实,找到下个目标。
沉默也好,安静思考,何必不苟言笑。

被赞也好,还有脸微笑。
被骂也好,还有脸再笑。

八月之别

September 18th, 2009 by zen

‘八月之死’是三年前写的,是为没有缘由而来但有缘由而生的自己而写。
然而,应验的却是追随我而来的人。
常常地独自一人走在深夜城市的街道上,楼房如笋般在混沌的月华下努力生长,知道与这些人将永世不再相见,直到某日我也脱壳而去。所以独自行走。
从来没有泪水,从来也没有过舍与得。
轻轻地向白米饭吹气,施与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的亡魂。
我也将这样游走于异世吗?亦或如他所说我是最后一个,只因,我将送走每一位能够送走的?
人似秋鸿飞絮,一直在空中尖叫,飞升的瞬间,血液汹涌倒灌再四散开去,四大分解时也有如此过程,如同奔涌的大河倒灌进海底的废墟。从凌霄呈弧线直冲落下,睁开眼正好看到了那一片铅灰色的盐水湖面。风大的狂笑与尖锐的哨音,伴随着日落时孩子们的欢闹。

午后,在波光氤氲的湖边,他说,‘姐,恍如隔世,真像一场梦啊,’‘孩子,走吧,永远的走吧。别再回头。’我默念。这亦是梦中梦。所以,欢喜,永别。

曾几何时。

电光影里斩落的,可是一时欢喜又落寞的,春风?

在八月永别,永别。

岛屿之生

August 28th, 2009 by zen

身上的皮肤
充满着血点
手心里是层层叠叠的山峦
没有人微笑
我也,许久没有笑容

被冷落的眼神
冷冰冰地看着高耸入云的红杉